帥不過三秒

嗷——————

“下次让着你。”

是小情(xue)侣(ji)…



祝你们 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祝翔哥生日快乐🎂



是双一生贺无料书签的全图,详情指路 非常高兴在充满爱的企划里画了鹅X2,主催们超用心嘚(合掌

虽然正经贺图昨天发了,还是赶个大头出来等零点!!

🍰🎂🎉爱鹅护鹅人人有责!!周泽可爱17岁生日快乐!!!!超喜欢你(嚎

全世界最靓的鹅 生日快乐!!!!!!

每一天都快乐~

【周翔】About Glory

存进主页🙈延迟两月我来了(接受暴打 这篇要永远保存15551

红茶玛奇朵:

 祝我鹅@帥不過三秒生日快乐,愿你喜欢的少年永远和荣耀同行 


*世邀赛/破镜重圆/少量R/设定BUG请忽略


*全文3W7,阅读时长预警


1.


距小组赛最后一场,中国队对加拿大队,倒数两天。


 


战术分析会。


 


“最后一点,留意那个法师。挺阴的。”叶修关掉视频,平静地扫了一圈,确认大家有听进去。


 


“同意。虽然交过一次手,但我摸不到Alex这人的深浅。”喻文州放下笔,神情严肃,“另外关于他似乎有不少负面传言,建议线下遇到也多留个心眼。”


 


“有这么夸张?”张佳乐一脸饱受惊吓的表情,“喻队你说得我心里发毛,不就打个荣耀?至于吗?”


 


“至于。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王杰希冷静地说,“国内不存在这种氛围,不代表全球范围内没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呵呵,老王这话我同意。”黄少天冷哼一声,“我没跟你们讲过上回赛前握手那事吧!”


 


“他们在赛前握手使坏?”肖时钦很敏锐。


 


“聪明!这家伙给他们队里的大块头狂使眼色,让对方掐我,幸好爷爷抽手快!说起来就因为人家中文名和文州同姓,外媒炒他俩W-Yu双子星,就他?也配?”黄少天做呕吐状。


 


“呕——”方锐翻了个夸张的白眼。


 


“靠,好贱!”唐昊愤怒地说。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怪不得他们环成一个圈把镜头挡住,估计连可能会被投诉都考虑到了!”


 


“阴险。”周泽楷忍不住皱眉。


 


“……恶心!”李轩一脸惊恐。


 


“是啊……”苏沐橙和楚云秀对视一眼,“简直恶心人。”


 


“行了,心里有数就好,过分紧张容易打乱阵脚,”叶修摆摆手,“充其量只是个需要打败的对手。散会!”


 


开门声,装东西、推拉桌椅的声音。


 


叶修起身,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孙翔背影上。


 


“孙翔状况不对吧?”喻文州没走


 


“你也注意到了。”


 


“有点明显。”喻文州说,“他全程没说话,也没和周泽楷私下交流。”


 


“而且他们刚刚往两个方向走,”叶修皱起眉头,“但我没记错的话,他跟小周不是……交往中?”


 


2.


孙翔并不知道他自以为瞒得很好的东西——他和周泽楷的另一层关系,以及他们冷战中的事实,已被国家队两大心脏看破。


 


他将卫衣拉链拉到最高,低着头朝宿舍反方向疾走。


 


方才的战术分析会,他虽然从始至终沉默,却不代表没有听进去。


 


Alex Yu,中文名喻一苇,加拿大领队兼法师,绝对的灵魂人物,和喻文州在蓝雨的角色相当类似。


 


散会后唐昊说,倘若对方再搞邪门歪道,干脆堵在选手通道爆揍一顿。孙翔对此并不赞同。


 


揍一顿就服帖?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回想起赛前握手看到的那个眼神,冷不防打了个寒噤。


 


那双黑眸,尽管无时无刻都在笑,却一点都没有温度。他看上去更像狡诈的狐狸,或静待时机的毒蛇,大多数时候是无害的,当你松懈后,毫无防备时,它会突然扑上来猛咬你一口。


 


……这并非猜测,孙翔有证据——赛后握手,对方压低声音对周泽楷的话,他听到了。


 


“周队明明拥有绝佳的技术,却只能在个人赛出风头。团队战喻文州不给你发挥余地,输出倒数第二,有没有感到可惜呀?”


 


——操你大爷的可惜!


 


孙翔当场怒火中烧。


 


这是他的底线——即便冷战中,也不意味着任何人能当着他的面挑衅周泽楷。


 


然而事实上,他却成功地制住情绪外溢——在注意到周泽楷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瞥向他后。


 


他装得若无其事,好似没有听到任何言语,转身绕过了周泽楷。


 


之后他每每回忆这段,焦躁不由自主地涌出心底: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做——那一刹那,他到底在意的是周泽楷的感受,还是更纠结自己的面子,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烦!不想了!


 


情绪发酵对后续赛程有害无益,孙翔清楚地知道,此刻自己最需要一个发泄渠道。


 


3.


不到半小时,孙翔严重怀疑自己出门没看黄历。


 


世邀赛选手村约有十来个鸟巢那么大,公共健身空间散落各处,每个战队的训练时间也不尽相同……鬼知道为什么做个常规器械,居然也能和方才的话题人物——Alex Yu,碰个正着。


 


“Hello!真巧啊。”黑发黑眸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面带微笑,“我就说今天出门会有好运气,果然不是错觉!”


 


孙翔在心底冷笑——狗屁!


 


真……巧?巧你妹啊!当翔哥吃三鹿牛奶长大的?


 


“有事?”他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搭在肩上。运动后浑身自然散发热气,但他目光中的冷意却十足鲜明。


 


“啊啦啦,看来我们帅气的战斗法师朋友似乎对我有一些误解,”喻一苇垮下眉,表情夸张,“枉我以为这是一场双方都期待的偶遇。”


 


好雷。孙翔猛退一步,脑海闪过喻文州和王杰希的说法,目光中的戒备瞬间几何倍数增长:“想太多。”


 


饭点,公共健身区域空旷,他们所在角落更是偏僻,基本无人会来。对方若真打算做点什么……


 


孙翔果断右跨一步,绕过对方径直往门外走。


 


可擦肩而过刹那,手腕被人突然抓住,抓得死死的。


 


喻一苇语调轻快,内容却是厚颜无耻的恶心:“投诉亚籍选手骚扰最容易被仲裁接受。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留在原地。”


 


孙翔冷着脸甩开他:“有话快说!”


 


“你跟队里有隔阂。”喻一苇勾着唇,眼里闪着兴味的光,“我猜的对不对?”


 


4.


“无稽之谈。”孙翔警惕又冷漠。


 


“哎呀,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你先听我分析,再看有没有道理。”喻一苇不紧不慢,“首先,你刚刚使用的器械在战队健身房里有同款。而这里距中国队基地超过五百米,如果不是躲避队友,我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位勤奋努力的职业选手绕远路浪费时间。”


 


“你不也是……”孙翔反驳。


 


喻一苇打断他:“我们不一样,我有目的。”


 


孙翔:“……”


 


喻一苇摆摆手:“这个放一放。第二啊,你挑了一个离门最远、没有落地玻璃,看不见风景的位置,是打算尽可能避免被人看到吧。”


 


孙翔抿着唇一声不吭。


 


“啧啧啧,”喻一苇笑得很灿烂,“果真和传言一样,脾气不佳的表面下,藏着绝对细致的作风。冷静、极端聪明,不愧是我们看中的……”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孙翔受不了他绕圈子,没好气地打断他,“别废话!”


 


“好吧。”喻一苇举手求饶,“我正准备说——我当然是来找你的。毕竟中国队可是我们夺冠路上的劲敌……”


 


“找我?我能给你什么?等等,夺冠路上……”孙翔似乎想到什么,瞳孔猛收,“你要我打假赛?做梦!不可能!”


 


“聪明!”对面似乎完全不惊讶孙翔有此反应,亲切一笑:“比起急着拒绝我,不如我们先来聊聊小组赛的事情?”


 


5.


“没什么好聊!”孙翔拒绝得很干脆。


 


“我给你剧透呀,关于后天的安排。”喻一苇笑眯眯,满意地看见孙翔瞪大了眼,“怎么样,是不是够有诚意?”


 


“……你脑子坏掉了吧——”“个人赛出场名单支持临时更换。只要你出场,我们就派三个替补队员放水,让你一挑三,尝尝风光无限的滋味。而周泽楷上场时,我们会有最强的硬骨头等着他。”


 


硬骨头?孙翔脑海中闪过加拿大队的主力阵容,拳法师?光明骑士?这是要把周泽楷前几场的一挑二、一挑三传说给彻底打断的意思?也不止,孙翔隐约感觉到,对方肯定另有用意!


 


孙翔的整张脸沉了下来,目光散发寒意:“你想挑拨我和周泽楷就省省,多此一举!”


 


喻一苇耸耸肩:“以为你会说那就不打呗,没想到比我想象中更诚实……我果然猜得没错,叶修不可能不让你和周泽楷上个人赛。”


 


孙翔心头一突:“按你操作来的话,你们个人赛运气最好顶多拿两分。团队赛怎么办?一旦失误,岂不是必输无疑。用胜率做交易,简直疯了!你到底打什么算盘?”


 


“呵呵,大概。”喻一苇避开孙翔的问题,从容一笑,“看过你采访,荣耀等于胜利,很帅气,我百分百同意。”


 


“那你还——”


 


“但我们对胜利的理解可能不大一样。”


 


“不大一样?”


 


“对。”迎着孙翔疑惑的目光,喻一苇告诉他:“你追求每场胜利,我可以有所放弃,只要冠军奖杯。”


 


6.


话不投机半句多。孙翔打算走。


 


“别急,我们说回你的荣耀理想和胜利观。”他挡住孙翔去路,目光炯炯,“我觉得你想法挺不错,但完全没走对路啊。你看,从嘉世转轮回,一失去队长身份、二失去唯一核心的位置,牺牲不算小吧?可打完第十赛季后你得到了什么?冠军奖杯?你擦肩而过。代言资源?轮回把最好的给了周泽楷。反正没有一项风头单属于你。”他顿了顿,“你不是追求纯粹的胜利吗?哪里都输人一头,难道你甘心?你等啊等,等到现在,机会终于来了,哇,万众瞩目的世邀赛,结果整个队都是全明星,叶修的战术设计不可能围绕着你,你看不清吗?现在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能帮你实现梦想,让世人看清你的价值!”


 


“……”孙翔已经确定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懒得虚与委蛇,干脆用肩撞开他往外走。


 


没想到这人比想象中还锲而不舍,直接张开手拦住人:“还没说完。我不是慈善家,让人头给你当然有代价。条件就是你配合,下回团队赛放水。”


 


“神经病!”孙翔刹住脚步,转身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觉得我会同意?”


 


对方闻言,轻轻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灰色的管状物:“我有录音。剪辑一下,诬告、投诉,轻而易举。”


 


7.


直至回到宿舍,孙翔还沉浸在极致的愤怒里。


 


“友好相谈”最后,对方那句轻飘飘的话,仿佛一记千里冰封大招,让孙翔在八月的苏黎世品尝到从脚后跟凉到天灵盖的滋味。


 


甚至等他拿起可乐准备拧开时,指尖犹在不自禁地颤抖。气的。


 


碳酸汽水淌入喉咙,王杰希的话浮起心头,孙翔总算意识到,国内荣耀圈的竞争比起海外来,的确温和有序太多。


 


他们之前缺了太多课,眼下便需要承受临时补课的困扰。面对这种阴招,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孙翔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在“蓝雨-喻文州”的名片上犹豫片刻。


 


按照惯例,这个点喻文州会随机找国家队队员做战术交流或情绪疏导。此刻喻文州不在他屋内,那一定在别的队友处,打断人家不好。


 


那……找叶修?


 


孙翔没怎么考虑,立即放弃这个选项——自尊也好,面子也罢,总之唯独叶修,是他不到万不得已不愿主动发起求助的对象。


 


孙翔又接连排除好几个人,回过神时,竟已跑到宿舍外头。


 


走廊空空荡荡,安静得惊人,唯有他猛地刹住的脚步尾音。


 


他抬起头,眼前的门属于周泽楷房间。


 


而他正伸出手,只差两公分,即将摁上门铃。


 


孙翔一个激灵清醒,收回了手,顺便结结实实出了身冷汗。


 


是他大意了。


 


大脑被愤怒和无助占据,竟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和周泽楷冷战中。


 


他说不出心底此刻涌动的懊恼多一些还是心虚更浓一些。


 


喻一苇临走前幽灵般的低语浮现:“猜为什么我偏偏找上你?你打掉瓶子的那下,我~看~到~了~哦~”


 


他条件反射地想解释,解释那并非他故意打落周泽楷递过来的瓶装水,而是收手顺带转身造成的意外。


 


但孙翔随后便冷静下来。


 


——解释了也是苍白。对方猜得没错,根源在他,他确实在逃避跟周泽楷的正常交流,才会让人有机可乘,有文章可做。


 


8.


后一个休整日,孙翔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再试图找喻文州聊这个话题。


 


为什么呢?


 


直至步入会场,孙翔方后知后觉——即使喻一苇每个神态、言辞、动作都在暗示着他没开玩笑,但自己却怎样都不愿相信有荣耀选手、一队之领导者,会拿自己战队最重要的情报作为筹码。


 


甚至当这位同为黑发黑眸的“老乡”在赛前握手时再次压低声音:“有没有考虑好?”


 


他都以为对方玩弄心理战手段——老子会上你的当有鬼了!


 


五分钟后,依照赛事规则,中国队作为小组积分榜排名第一的战队,首先公布个人赛名单。


 


叶修举手,冲裁判示意。屏幕刷新。


 


第一位出场,孙翔。


 


9.


他抱着侥幸坐上机位。


 


广播响起。孙翔正准备确认外设状态的手顿住。


 


主裁判用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喊出“Canada, 1st Player , Alex Yu.”


 


孙翔猛地起身。


 


相隔一个全息投影场那么远的距离,加拿大队长笑得和气又礼貌,唇语含义清晰可辨:“我说到做到。”


 


他攥紧了拳头——草!


 


10.


一挑三!


 


中国队!


 


金色Glory五个字母打在画面正中。光芒炸现。


 


苏黎世!沸腾!


 


从现场观众到解说到全世界盯着转播的华人,几乎无一例外陷入狂欢——还有什么比这一幕更令人自豪骄傲?谁让中国又出现了一位创造奇迹的选手!


 


当孙翔摘掉耳机,不,几乎是泄愤般地扔掉的,从机位上起身,重新回到全场观视野里时,周围响起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掌声,甚至还有清晰的国歌声。


 


讽刺的是,热闹属于别人。


 


孙翔麻木地走下台阶,他此刻的心情差得一塌糊涂。


 


前线记者争先恐后塞过话筒,孙翔公式化地说了句“中国队,加油!”就拧身离去。媒体们把他的面无表情解说为情绪极端高亢后的反差。


 


全队依次过来击掌。


 


队友默契把最后一个击掌的权益留给周泽楷——没人知道孙翔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就是他。


 


他勉强抬起手,飞快地碰了一下。


 


对他,后者一如既往地敏锐:“你在发抖?”


 


“没事。可能刚刚爆手速爆的吧。”孙翔避开周泽楷重新伸过来的手,用一个破绽百出的借口搪塞,而后扭头,“昊子,有水吗?”


 


“接好!”


 


孙翔接了水,闷头咕嘟咕嘟。


 


周泽楷见他不愿说话,犹豫了一会儿,正好喻文州招手,便起身走过去。


 


孙翔这才敢抬头望向他背影。


 


周泽楷一定是发现了……不止周泽楷,还有喻文州、叶修,还有更多队友,说不定也都看了出来。


 


看出这次“一挑三”不合常理的地方。


 


加拿大前三人无一例外都是远程职业,CD长,敏捷低,很难和他磨近身战。不但如此,每一个选手对上他时都没有用尽全力——这导致孙翔的“一挑三”可以糊弄普通观众,但绝瞒不过职业选手和电竞解说的火眼金睛……简直太明显了,明显得内行必然一眼看出对方在有针对性的放水。


 


至于是针对孙翔一人还是针对整个中国队……只要看接下来的出场阵容就能一清二楚。


 


孙翔心头一凛,终于意识到喻一苇在打什么算盘——


 


后续两场PK,中国队但凡不能畅快淋漓的赢就是输。


 


情况好一些,电竞解说有节操,不点破,孙翔一人被队内怀疑,情况差一点,电竞解说毫不避讳地捅破窗户纸,那他们不仅能挑破到中国队队内关系,甚至连中国队整体的名誉,也会因猜忌蒙上一层阴影。


 


孙翔猛地抬头——他的目的是动摇军心,从小组赛开始!


 


休息时间即将结束,倒计时已展示在屏幕上。


 


两只队伍仍毫无动静。


 


中国队这边,喻文州和叶修身边不止有周泽楷,还有肖时钦。从孙翔角度看去,几乎一直是喻文州在说话,叶修神色严肃,偶尔点一下头。


 


他们在商议什么?孙翔不用上前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他的忧虑,喻文州和叶修怎么可能想不到。正因如此,他们才争分夺秒地讨论着是否要拿擅长控制和范围攻击的肖时钦换下周泽楷,这样即使最后对方派出极难啃的硬骨头,打到胶着、甚至输掉……中国队也能保住名誉,对总局、对媒体、对粉丝都好交代——毕竟职业相克嘛。


 


“选小事情!别犹豫了!”他在心底祈祷。手中的瓶子被捏到变形也未曾觉察。


 


倒计时30秒,主裁判起身,挥动旗子。


 


周泽楷先有动静。


 


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讨论范围,这让孙翔悬着的心慢慢回落。


 


可是下一刻,周泽楷转身后,竟然径直朝赛场中心区走去。


 


孙翔蹭地站起来,水瓶滚落脚边。


 


紧跟着,一只手将他坚定地摁回座位。


 


是叶修。


 


他脸色和孙翔同样难看,话语却传递着信心和宽慰:“相信周泽楷。你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


 


“风头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喻文州不知何时也走至他身边,微笑着,“小周原话哦。”


 


11.


周泽楷就位。


 


从孙翔角度,只能看见队服后背的“3”和周泽楷头顶那一簇标志性翘起的头发。其他表情、目光之类,一概无从而知。


 


幸运的是,托周泽楷顶级颜值的福,主镜导播破例切到内场,给了他一个长达三秒的单独镜头。


 


大屏幕里,周泽楷头戴耳机,十指纷飞,似乎在做最后的适应准备。


 


与分秒必争的举动相比,他的神情异常平静,透着能感染人的从容和镇定。


 


解说立即开始大吹特吹中国队的神枪手成竹在胸。


 


孙翔没有这般乐观。他盯着刚刷出的加拿大个人赛出场名单,呼吸渐渐凝重。


 


“Canada,4th player, Andrew.”


 


光明骑士,安德鲁。


 


尽管只交过一回手,但配合叶修详实的资料,孙翔也算对他相当熟谙——安德鲁,加拿大队二号人物,外媒称之为“黑骑士”。这一绰号精准反映出他狠厉、难缠的特点。


 


这家伙尤其擅长近身作战,1对1时,若遭他欺身贴近并且不能第一时间拉开距离,很可能会被几波干到残血,甚至直接带走。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喻一苇派出他们最难啃的硬骨头。想都不用想,一定下了死磕到底的指令,就是要周泽楷打得艰难无比。


 


12.


叶修和喻文州没走,一左一右坐下。


 


叶修:“小周这回吃力了。”


 


喻文州:“嗯,对方八成开场就快攻……啊,开始了!”


 


喻文州所料分毫不差。开局仅仅三秒。全息投影里,画面变化之快,已经到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步。


 


安德鲁连招呼都懒得打,一开局便提速再提速,白光刷上骑士剑,跟疯了似地直冲周泽楷。


 


猛攻再猛攻!


 


本场地图是片大平原。受地形局限,周泽楷并没有什么掩体可做防御。正当大部分观众捏了把汗时,终于有人发现,周泽楷侧的技能栏已有多个图标进入转圈状态。


 


一枪穿云也开火了!


 


对方正面猛攻,他就正面迎上!似乎完全忘记神枪手是薄血低防职业。


 


右上角实时数据面板忠实地展现着双方APM的变化。周泽楷压着安德鲁,节节飙升,一瞬超过了600!


 


密集的枪声制造出铺天盖地的绚烂攻击,裹挟着实质性的伤害,气势惊人地压向前方的骑士。


 


饶是安德鲁反应再快,赛前再被喻一苇耳提面命过,估计也猜不到周泽楷会毫不犹豫地在一开头就把攻击节奏提升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即使周泽楷拥有堪称无解的枪体术,但近身战对他的风险仍远高于厚皮的骑士。只要被60级以上的大招成功摸到一下,他受到的伤害就够血条狠掉一截——周泽楷……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大胆!


 


“周泽楷……疯了?”“听说他平时一贯爱秀华丽操作,这是要趁机向全世界吸更多粉吗?”“也不一定,万一是叶修布置的某种战术呢?”解说席摸不着头脑,就着两人胶着下降的血条展开了七嘴八舌的讨论。


 


“疯了?小周冷静得很。”叶修保留意见。


 


“对,他在赌。”喻文州说。


 


“……赌安德鲁还要忍多久?”孙翔十指交叉,无意识地越攥越紧。


 


只有顶尖职业选手能看出周泽楷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究竟在做怎样的心跳博弈——他使用炫目的招式当然并非操作习惯抑或更荒谬的吸粉这么简单,这是一种借鉴了弹药专家的打法——用华丽的视觉效果淹没对方屏幕,达到尽可能模糊对手攻击重点的目的。


 


一旦陷入光影局,若机械地应付、反击,只会得到一个下场——被对方看似乱打一气、实则隐藏侧重点的攻击给一点点磨到空血。


 


有经验的职业选手反应过来后,可能会给出两种应对。第一种最普遍最简单——转身逃跑,拉开攻击距离,重新组织反击。另一种仅适用少数职业,比如骑士,他们的风暴反击——用百分百换血的方式给予对方重挫!


 


把握得好,有概率直接秒杀对方!


 


但这说来简单,实际操作不仅考量对血条的精密计算,更依托于神级的直觉预判,毕竟没人会停下来等你算清楚。


 


“有戏!安德鲁已经Miss掉两个挑衅!”黄少天数着,“他着急了!”


 


“继续看。他也在赌小周的耐心,毕竟两人的基础血条差一大截。小周更危险。”喻文州皱着眉。


 


“至少再坚持半分钟。”叶修冷静地判断着。


 


“但小周的身体……”喻文州话音戛然而止。


 


“风暴反击!”唐昊激动喊出了声。


 


战局瞬息万变!谈话中止,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实况画面里。


 


骑士60级大招——风暴反击!加持了骑士精神,可以百分百吸收并反弹伤害。汹涌的白光伴随着骑士剑的疯狂挥舞,充斥了大半个画面。这个时机抓得很精确,周泽楷刚发动了70级大招乱射。安德鲁选择在这时候亮出獠牙,就是要狠狠还击一枪穿云给予的伤害。


 


千钧一发之际,周泽楷展现出极致的冷静和出人意料的反应速度,强制取消了刚激活不到半秒的大招——乱射。


 


他的手速一瞬间飙至600上下,紧接着做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操作——尽管乱射被取消,但最后一波子弹像是提前预料到安德鲁的反击一般,并未直冲对方盾牌,大半没入地面。刹那间将地面轰出密密麻麻的坑洞。一枪穿云,顺利地逃过了伤害反弹。


 


但这还不是重点——


 


“我去还能这样!这就是顶级选手的预判力吗,简直绝了!”解说A兴奋地捶了一下桌。


 


子弹没有垂直砸落,而是倾斜了一个角度,完美“撬动”出大片碎土!


 


一枪穿云腾空跃起,精密地踏着重重碎土,一面当做掩护,一面借力施放回旋踢技能,嗖地往后飞出一大截,可算成功逃过安德鲁的算计!


 


“接下来一枪穿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没错,通常情况下,经验丰富的选手会选择风筝战术,通过迂回来恢复CD时间。”“但对手的技能CD也跟着恢复了……一枪穿云!一枪穿云没有选择修整!”


 


伴随着解说们突然拔高的音调,画面里,一枪穿云急遽拧身,双手交叉,抬枪,速射!


 


反推力让一枪穿云高高飞起,提速直冲尚在懊恼的安德鲁。


 


“距离不够!”解说A冷静地判断道。


 


“双重控制!”解说B目光灼灼,“再来一次就够了!”


 


导播机敏地切至内场。


 


镜头里映出键盘和周泽楷的一双手。


 


漂亮修长的手指似乎并不像操作角色,更像在演奏一曲炫技狂飙的钢琴曲,看得观众眼花缭乱,大叹过瘾。


 


外行都已看出,他的手速显然催到巅峰!


 


双重控制后重置的速射技能,接得几乎天衣无缝。借助这样的无间断爆发,周泽楷顺利冲到安德鲁面前,基础技能——膝撞!


 


就差半秒,惊愕之下,安德鲁延迟反应,直接中了一枪穿云的踏射。


 


这是一个强制抓取技能。


 


虽然只有不到1秒时间,但这1秒,一枪穿云是无敌的,是战场的主宰。


 


他准备如何利用这短暂的机会?


 


孙翔情不自禁地起身。


 


这次再没有人阻止他。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已站了起来……


 


答案显而易见。


 


一个技能,被解说忽略已久、此刻恍然大喊出名字的技能,它的冷却条,正好转完一圈。


 


时机掐得不能更完美。


 


神枪手70级大招——巴雷特狙击!


 


全息投影里,从场内外所有观众的屏气凝神间。


 


一枪穿云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骑士的额头。


 


“砰——”


 


稍微玩过荣耀的人都知道,瞄准头部,双倍伤害。


 


23%的血槽,瞬间清零。


 


Glory!


 


13.


第五场PK结果几乎没人关注。


 


轰轰烈烈近身相搏后,一枪穿云血量只剩可怜的11%,当然不可能再创造一挑二的奇迹。但他碾压般的气势和霸道的攻击节奏,依然使他成为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小周说这局一定要碾压,血量碾压做不到,但节奏碾压可以。他真的做到了!”沉稳如喻文州,声音竟也出现明显的激动。


 


孙翔重新坐回位置时,指尖犹然微微颤抖。


 


比起队友纯粹的狂喜、骄傲,他此刻内心滋味复杂得多。


 


大脑已冷却,优秀的记忆力自然唤起了他对喻文州某句话的印象。


 


但是小周的身体……”


 


孙翔心底一声咯噔!


 


他怎么会忽略掉的?!——方才和自己击掌时,周泽楷的掌心,分明在发烫!


 


保持第四局节奏狂爆手速3分45秒,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极大!


 


何况接下来还有团队赛!


 


孙翔望着向自己方向走来的周泽楷,下意识捏紧拳头,情绪异常矛盾。


 


若不是为了收拾他惹出的烂摊子,要是他……要是他再掩饰得完美一点,不让喻一苇发现端倪,周泽楷是不是就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周泽楷越来越近。


 


孙翔脑中混乱得一塌糊涂。


 


刚刚周泽楷的帅气表现一如既往地让他心跳如擂……而周泽楷在生病的事实则令他强烈地心疼着。他几乎无法集中精神去想后续比赛。


 


说是心烦意乱到极致不为过。


 


孙翔闭眼,深呼吸。


 


再睁眼时,周泽楷已站到他面前,黑沉沉的眼眸藏着许多话。


 


孙翔恨自己一秒看懂。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维持在平常状态,伸出手——


 


周泽楷是来击掌的,也不是单纯的击掌。他应该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孙翔立即避开了他的眼,却不能像刚才那样忽略对方愈发滚烫的掌心。


 


因此他最终忍不住,在周泽楷转身时,压低声音:“待会团队赛……节奏和火力线都我来带。”


 


周泽楷抬眸看他一眼。走了。


 


孙翔发泄似地踢了一脚椅子。


 


这不能确定结果的交流简直糟糕到不能更糟糕,每分每秒,每个细节都在提醒着他。


 


在关乎国家荣耀、个人荣耀的重要时刻,他们竟然还在冷战中。


 


孙翔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14.


没人说得清冷战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始于一个电话。


 


“不打算继续谈恋爱。”


 


“嗯。”


 


“对,结婚打算,现在没有。”


 


202X年7月23日。同性婚姻法案通过第二天。


 


孙翔兴冲冲地计划好了一切,手握戒指准备跟周泽楷求婚顺便商量公开细节时。听到了这么一通没头没尾但很好猜前因后果的对话。


 


隔着半掩的宿舍门。


 


认识很久,恋爱两年,是周泽楷天翻地覆改变了他对处对象这件事的看法,让他生平头一次意识到,只要两人在一起,任何磕绊都是值得忍受的——因为爱情可以给予人千金难换的幸福。


 


最初交往时,他们每天都在享受无限的甜美和暖意。训练时不经意碰到的手背,茶水间偷偷擦在一道的唇,大巴上同坐一排、抵头睡着的呼吸声,无不刺激又堂而皇之,让他得意让他窃喜让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


 


发展到中期,他们彼此影响,感染、融合,生活细节开始因对方而潜移默化。CP粉的八卦不可避免,烦恼和甜蜜久久并存,他们也渐渐学会了如何掩饰和撒谎。


 


那时同性婚姻法案处在提案阶段。全社会范围内产生了激烈地争辩。传统观念一方仍具有相当强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迫于广告主和战队、社会的多重压力,他们一面享受着这种越来越亲密的生活状态,一面留心着任何可能暴露在聚光灯下的行为,希望被发现,又祈祷着不被发现。


 


尽管近乎地下恋情的相处模式源源不断制造着麻烦,但孙翔始终相信,他们不会永远停在这一点,总有云破和日出。


 


然后他们等来了法案的公开,就像是漫长跋涉的旅人,在遇到过无数次的海市蜃楼后,终于看见了真实的绿洲。


 


可万万没想到,恰恰在那一刻,同样是周泽楷,竟无意中赠予了他另一种破天荒的体验。


 


周泽楷语气平静,吐字清晰,他绝没听错——周泽楷,没有,结婚的打算。


 


兴奋过度,冲昏了头,迫不及待买下戒指,迫不及待想要向全世界宣布的……原来只有他一个人?


 


孙翔一步一步往后退。


 


周身血液仿佛冻结。


 


他咬紧牙齿,每瞬呼吸都变得很艰难很艰难。


 


眨眼间,天塌地陷。


 


一想到原来除了和自己共度余生外,周泽楷竟然不是没有其他的打算。


 


他的大脑便跟卡死了似的,几乎无法思考更多。


 


只无限重复着一个问句:被骗……了吗?


 


15.


后来发生的事,也许太过震惊和伤心,孙翔有些记忆模糊。


 


好像,他终于冷静下来,回到自己宿舍,在扔垃圾桶还是用力甩到更远处——比如轮回宿舍楼下的水池——之间犹豫许久,然后他拉开抽屉,把戒指丢进了进去。


 


紧接着,孙翔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机,登陆荣耀,整整一个通宵。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他精力耗尽,睡了个昏天黑地。


 


傍晚江波涛来敲门,估计是对他一头鸡窝的状态很是疑惑,愣了好一会儿,简要告诉他,周泽楷已经去了后门,会在车上等他。


 


“收拾好了就赶紧下去吧。”江波涛上前拥抱他,拍拍他的背鼓励道,“世邀赛,加油。”


 


送走了江波涛。孙翔火速冲进洗手间拿冷水把自己浇了个清醒。


 


对着镜子他跟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正好让翔哥聚精会神打个漂亮赛,为国争光!


 


16.


随后从战队到保姆车到机场,再到苏黎世,孙翔把“聚精会神”四个字执行得非常彻底。


 


如无必要,他绝不主动找周泽楷说话。


 


周泽楷本身就不善于言辞。来这边各种手续、开会、训练,忙得昏天黑地,完全没有喘气余地。两人的交流频率就这样肉眼可见地下滑:从早晚都在聊,到每天绝超不过三句话。


 


加上选手村条件优越,一溜烟单人间。排除飞机上那短暂的相邻机会,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独处,自然很难留意到周泽楷的身体状态变化。


 


——但这只是一刻钟前孙翔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确确实实,后悔了。


 


他不愿意承认,却也必须承认。


 


即使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生出裂痕,他依然深深在意着周泽楷。


 


17.


孙翔坐定。他的左手边是喻文州、张新杰,右手边则是黄少天、周泽楷,再过去的第六人王杰希被周泽楷挡了个大半。


 


小组最后一轮,个人赛中国队积4分,加拿大队只有1分。大比分领先的前提下打团队赛,中国队派出如此阵容,意图清晰:不打算过多消耗,能赢就好!


 


斟酌之下的安全牌,还兼顾了看点——对于国内粉丝来说,倒也是奢想已久梦幻组合。


 


有牧师、有控制,周泽楷和孙翔负责撕开局面,黄少天不定位游走在战场,捕捉机会,顺便弥补可能的火力空档。


 


这个阵容是中国队尝试的第一批配合,中规中矩,宜守宜攻,学习难度很低。照叶修的评价,一群大神级的选手打中学生级别的战术配合,只要不走神,应付小组赛,绰绰有余。


 


孙翔赞同过这个观点。但眼下,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倒计时三十秒。


 


他微微往后一仰,隔着黄少天,看到了变数——生病中的周泽楷。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首次认真观察周泽楷的状态。


 


只一眼,心惊肉跳。


 


周泽楷的眼眶下方聚着明显的阴影,大赛出场,造型师不可能不努力,这显然已经是造型师妙手也压不住的浓重。另外,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苍白的脸颊飘着不正常的红晕。


 


就在孙翔盯着他的这短短十几秒间,周泽楷连喝两次水。重要比赛前,这算极不专业的举动,但孙翔却完全能理解——他没有办法。发烧中的人,不是嗓子干到极致,就是体内热量让他难受到极致,以至于不得不用喝凉水来压一压。


 


孙翔从未在比赛时见过病到这种程度的周泽楷。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思绪变了几变——刚开始,他以为自己想通了原因。在轮回,有他,有江波涛,还有一众以周泽楷为中心的伙伴看着,怎样都不可能让周泽楷折腾到高烧上场的地步。而世邀赛,这里都是之前没怎么配合过的队友,一个疏漏……不对。如果不带主观偏见地去看,叶修、喻文州、王杰希、黄少天、苏沐橙……甚至所有人,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是一队内的明星级选手,从训练到平日相处,都有着超乎常人的细心和敏锐的洞察力。一旦有人发现,今天的战术安排绝不会是这个样子。而实际上,周泽楷不但瞒到个人赛,而且抗住喻文州的压力,选择了上场。


 


更何况,周泽楷并不是初出茅庐的选手,他本身的调整能力从来没得说。


 


将这么多前提加起来,依然迎来了周泽楷发着高烧上场的不正常局面,只能指向一种解释:周泽楷想打这场比赛,必须打这场比赛,他不止意愿强烈,而且理由也让叶修他们无法拒绝。


 


孙翔心头一紧。理由是什么?他根本不能再细想下去。


 


他喉头滚动着,几欲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主裁判提示,团队赛正式开始!


 


孙翔只能重新把全部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18.


这是一场结果勉强可以接受,但过程让粉丝和好感路人都看得相当不爽的团队赛。


 


开场一波快攻,气势磅礴,进退有度,非常漂亮。但拖到中盘,中国队攻击线就跟中了蛊似的,接连出现纰漏!不是孙翔没接上周泽楷的回撤,就是周泽楷没跟上孙翔的走位差点被撕开阵型。加拿大队当然不是来春游的,他们立即抓住这绝好机会,凶狠反扑过来。


 


叶修见情况不对,果断用王杰希换张新杰下场,不要奶要输出,意味不言而喻。事实也验证了背水一战四个字。后半场中国队以近乎惨烈的快节奏强攻,险中堪堪锁定胜利。


 


等收哨鸣金,中国队只比加拿大队多拿两个人头。


 


赛后新闻发布会,对中国队的高开低走,叶修难得没特别解释。他诚恳地接受指责,并表示一定会针对性地调整战术,请大家在后续的赛程拭目以待。


 


加拿大队则表面很有风范地称赞了中国队的整体表现,称之为“令人战栗的对手”,期待和中国队在淘汰赛中再次相遇。


 


发布会结束,照例召开简短的战术分析会。


 


关于周泽楷的失误,叶修是这样说的:


 


“小周,今天放你上场,我和喻队提前做好了承受后果的心理准备。我们认为,与其让你不甘心地坐在替补席,不如上场体会一下另一种无法用尽全力取胜的不甘心。具体什么滋味,你现在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所有人都被叶修严厉的语气和平静中带着冷意的神色给镇得不敢说话。


 


叶修又说:“还有,你状态不佳,你的队友、搭档都会因此受到影响。你看孙翔这场走了多少次神,就为分心照应你的异常。高兴了吗?”


 


孙翔想,这踏马根本不是一件事好吧!再说,周泽楷能不上场吗?!他着急地跳起来解释:“我自己走神,跟周泽楷没——”


 


周泽楷突然打断他:“对不起。”他对着叶修。


 


然后转身面朝其他队友:“对不起。”说话这句时,周泽楷的目光定在孙翔身上。


 


荣耀没有借口。输了就是输了,失误就是失误。


 


孙翔一愣,原先组织好的一百句解释、条理、分析,就像气球漏掉的气一样,消失得无力又迅速。


 


他胸口起伏着,愣在原地,百般滋味陈杂。半天后,悻悻坐回了原位。


 


叶修等了一会儿,严肃地说:“只有一次。这样的状况以后不允许再发生。”


 


周泽楷简洁地答:“嗯。一定。”


 


散会。


 


孙翔破天荒没有离开,出门后背靠墙,定定地偷听了一会儿。


 


屋里交谈声不响,但清晰。


 


喻文州温声询问周泽楷现在是否难受、头晕。叶修撤去了之前的严厉语气,跟周泽楷说,他已经联系过队医,就等在宿舍楼下,让周泽楷回去后该吃药吃药,该挂水挂水,争取早日康复。


 


周泽楷“嗯”“嗯”地答完,转身,正对上孙翔猝不及防的惊慌目光。


 


叶修和喻文州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绕开周泽楷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叶修顺手推了孙翔一把,喻文州带上门。轻声嘱咐从门缝飘出来:“不早了,聊完赶紧回去。”


 


门关上。


 


剩下两个人,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微妙。


 


孙翔后知后觉地发现,周泽楷的注意力早就全数集中到自己身上。他的视线安静而专注,慢慢地走近,然后展臂,伸手。


 


这是一个不容拒绝的拥抱。


 


做了半天心里建设,都抵不上被突然抱住后的自动凝固和毫无抵触。


 


原本听到喻文州和叶修关心周泽楷时,他满心满脑都是懊恼和烦躁。懊恼为什么没有更早表达关心,更早摁着周泽楷吃药,烦躁刚才他明明想要替周泽楷解释,却最终没能把话说完——他是最清楚周泽楷对荣耀和胜利的决心、理解周泽楷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不愿临阵脱逃的人啊,他应该帮周泽楷说话!


 


但此时此刻,当两人严丝合缝地拥抱,当他感受到周泽楷偏高的体温,当他听见周泽楷不稳的呼吸响在耳畔时,什么懊恼什么烦躁什么乱七八糟的冷战的想法,全部跑到不知哪里去了!


 


他脑海中除了心疼就是担忧:他是不是烧得很严重,是不是很难受,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他舒服一点。


 


“……周泽楷。”孙翔一面喊出这个很久没念的名字,一面伸手回抱住他。他退了一步,整个人微微后仰,后背贴住墙。这个姿势,正好方便周泽楷把重量压倒他身上。


 


下意识的妥协和纵容。


 


“嗯。我在。”周泽楷闭着眼,下颚抵着孙翔的颈窝。他声音喑哑,带着令孙翔后悔不迭的情绪,“孙翔。”他喊他名字,是那么开心和放松,还有一丝极难分辨的委屈。


 


孙翔仰着头,收紧双臂,承受着内心一波又一波的懊恼。当周泽楷拥抱他的那一刻,他先前构筑的疏离和冷漠就像消融的冰雪,瞬间化为乌有。心仿佛泡在温暖又酸涩的水里,充实饱涨。也许是太久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了,仅仅一个拥抱,就能令他丢盔卸甲。


 


“周泽楷。”他意义不明地重复。


 


“孙翔。”周泽楷回道。


 


“周泽楷。”仿佛只是为了喊这个词。有点傻。


 


不过心满意足地听见周泽楷回他“孙翔”。


 


孙翔暗暗乐了一阵,突然清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吃过药了吗?”


 


周泽楷闻言,身体一僵,没有回答。


 


孙翔对周泽楷的肢体语言熟得不能再熟,哪能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他的手臂紧了紧,一声叹息:“现在难受得不得了吧?让你逞强,你是白痴吗?!”


 


“……对不起。” 这个赛场上强势无匹的男人,此刻低声地心虚地在他耳边回答:“特别难受。”


 


孙翔心一突,再顾不上感慨,赶紧伸手探他额头,探出一手冷汗和吓人的温度。他想起喻文州的嘱咐,知不能继续耽搁,狠下心把周泽楷推开:“不说了,回去看医生!”


 


周泽楷脑袋渐渐昏沉,慢半拍才点了点头。


 


孙翔要去扶他,他拒绝,示意自己还能走。


 


孙翔没有办法,只得亦步亦趋,随时准备出手帮忙。


 


后门有专门的摆渡车辆前往各站队基地,到泊位约一百米距离。


 


这里不许媒体、观众等闲杂人等进入,照理应该没有什么特殊状况会发生。


 


可恰恰就在他们刚走出后门时,某位孙翔最不想见的不速之客带着笑拦在路中间。


 


19.


孙翔条件反射地挡住周泽楷。


 


“有事?”他十分戒备。


 


被询问者好整以暇地耸了耸肩:“我来感谢你呀。等了好久,还以为你不打算出来了。”


 


“感谢?我们不熟。”孙翔反手笼住周泽楷的手腕,换个方向撤。


 


喻一苇却读不懂空气似的凑上来:“感谢你今天的放水嘛,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但诚意我们还是感受到了。啊——”他眼珠一转,装作刚看见周泽楷的样子,“没看到,周队也在啊!”


 


没人理他。


 


喻一苇状似遗憾:“我懂了懂了。既然不方便,关于以后的赛程,我们下次再约时间讨论咯。”


 


“不用了,从前我们没交情,以后也不想产生任何——”


 


他话没说完,周泽楷突然挺身站到了两人中间。孙翔又惊又骇,正要阻止,就听周泽楷冷冷警告道:“离我男朋友远一点。”


 


“哦?”喻一苇眼中亮起不正常的光,紧跟着一连串泛着兴味的笑:“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你听错了!”孙翔冷汗淋漓,完全顾不上高兴。他曾经有多希望出柜,此刻就有多希望时光重来,他拉上周泽楷就走。


 


“我想想,我带了录音笔没?”说着喻一苇开始摸索口袋,边找边嘀咕,“媒体一定会很喜欢这种料。”


 


孙翔心底大呼糟糕。他当然愿意公开,但绝不是经由赌上周泽楷的前途和把比赛期间的整个国家队推上风口浪尖的方式。


 


他心思翻转间隙,周泽楷扣住他手腕,两人再次交换位置。


 


迎着喻一苇的视线,周泽楷的眼神充满轻蔑:“别找了。你没带。”


 


喻一苇手一顿,竟是被他说中,不过很快勾起无所谓的笑:“没有我也可以投诉,无非费些功夫。”


 


周泽楷忽然笑了一声。


 


这让紧张的孙翔和得意洋洋的喻一苇都感到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喻一苇反射性问。


 


周泽楷掏出手机。赫然处于录音状态。


 


“还不走?”他目光像利刃,完全没有高烧病人的混沌感,冷冷灼灼,直插入耍心机失败的加拿大队长眼底。


 


“……啧。我们没必要搞到这么僵的。你知道吗,孙翔才不是什么好队友。他的个人赛为什么能一挑三你不清楚吗?刚刚的那场团队赛没有放水吗?”喻一苇反应迅速,不死心地挑拨。


 


“律师函。”周泽楷非常冷静,“造谣、诬陷、威胁。需要吗?”


 


喻一苇脸色瞬间又青又白,怕是没料到周泽楷竟然思路如此清晰、态度强硬至此。他悻悻扔下一句:“你们等着!”转头便跑了。


 


交锋发生得快,结束得更快,沉浸在震惊、欣喜、焦虑、担忧数种情绪中的孙翔压根反应不过来。


 


等他回过神,喻一苇已经夹着尾巴溜走了。


 


“你……”周泽楷张了张口,似乎正要说点什么。下一秒,他惊恐地看着周泽楷闭上眼,整个人失去意识,向自己直直倒过来。


 


“周泽楷!”他眼疾手快托住人。


 


大声呼唤泊车司机时,孙翔整颗心焦虑地几乎要跳出胸口。


 


怎么会这样,就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周泽楷体温又升高了!尽管隔着外套和T恤两层布料,但那烫到吓人的温度,仍毫无阻隔地透了过来!


 


20.


孙翔醒来的时候,脖子很酸,肌肉麻痹。两秒后才意识到这是在周泽楷的床边趴了半宿的必然结果。


 


等下……周泽楷?!


 


他慌慌张张抬起头,被担忧的那位正好好躺在床上,睡得很香。


 


孙翔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下。而他的视线定在周泽楷脸上就立即黏住,瞬间失神。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几乎和他们在轮回的周末早晨、他比周泽楷更早醒来时看到的状态一模一样。


 


周泽楷闭着眼,长长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他头顶软软的碎发被枕头压得翘起,总是引诱孙翔伸手去恶作剧——把它拨到左边,再拨回右边,卷起来,捋平,循环往复。


 


但眼下和平日似乎又截然不同着。


 


他只做了一轮,突然特别想起身把窗帘全拉上——苏黎世盛夏清晨的阳光为什么如此明媚,明媚到令人鼻酸的程度。


 


他搓搓鼻子,小心翼翼伸手拿掉了周泽楷额头的降温贴。


 


不出意外看见周泽楷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再次舒展开。


 


孙翔忘记床头的耳温枪,直接拿手背试温度。


 


周泽楷就在这时,缓缓睁开眼。


 


尴尬之下,孙翔收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的心砰砰直跳,开始紧张诸如周泽楷会怎么提问,他要如何回答之类的事。


 


然而周泽楷的反应不在预料之内。他沉默着看了孙翔很久,仿佛眼都不舍得眨。


 


时间缓缓消逝,孙翔能感到有一层看不见触不到的膜,在晨光间、在注视间,就这样消融不见。心头传来某种东西破碎后潺潺流动的声音。


 


热意悄悄爬上他的耳根。


 


周泽楷终于眨了眨眼:“上来。”


 


“你还要休息——”孙翔有点犹豫。


 


周泽楷什么也没说,挪出一个空档,孙翔秒打自己的脸,非常听话地爬了上去。


 


久违亲密的距离,不聊点什么似乎很对不起这难得的氛围。


 


“我之前不是故意……”跟你冷战的几个字没说完。


 


因为周泽楷长臂一揽,轻轻抱住了他,紧跟着便重新阖上眼。


 


“睡醒再说。”他低声呢喃道。


 


伴随着这句话,孙翔浑身骤然放松,紧跟着陷入了真空状态。


 


21.


等叶修和喻文州带着医生把他们给敲醒,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哭笑不得的场景。


 


——周泽楷打理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精神得很,仿佛昨天的高烧就是一场幻觉。而孙翔则相反,透过开到一半的门,喻文州一眼看见年轻的战斗法师正毫无形象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他只能非常不好意思地请医生在门外多留了一会儿——方便挽救局面。


 


五分钟后。


 


“37度1。”医生笑吟吟地把耳温枪给众人看,“接下来注意饮食,不要着凉,应该问题不大。这周内锻炼的量也可以适当减少一些。”


 


“就是差不多没事的意思?”孙翔用力把自己翘起来的头发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去,最后索性放弃了——反正看这几个人的眼神,他估计该丢的面子已经丢得七七八八。


 


“对。”医生笑眯眯地说,“年轻人的身体比较容易恢复。”


 


孙翔如释重负地握了一下拳。


 


送走医生,孙翔一转头,叶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孙翔:“……”


 


喻文州笑得温和多了:“小周跟我简单说了说。具体情况,你自己交代吧。”


 


孙翔忍不住转向周泽楷。还没等他瞪眼,周泽楷挠了下他的手心。他习惯性地准备挠回去,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你们要我交代哪件事?”


 


“你说呢。”叶修如此回他。


 


“呃,”孙翔一紧张就无意识地抓头发,“难不成你们问的不是那混蛋……”


 


“哦?”喻文州挑了挑眉。


 


“……而是我和周泽楷的事?” 孙翔有点捏不准,声音发虚。


 


“哈哈,看叶神你把孙翔给吓的。”喻文州再也绷不住,大笑,笑了好几声后,才停下来看着孙翔的眼,“别慌,你和小周在交往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啊。”


 


“而且还知道你们最近闹别扭。看不出来啊,孙翔大大,恋爱吵架能吵到世邀赛,吵出一场高烧,真不知道说一句牛逼还是罚你们写检讨好。”面对孙翔几乎能吞进鸡蛋的夸张反应,叶修懒洋洋转着打火机,“怎么着,傻了?”


 


他调侃得也不算过分,孙翔被眼前跳跃发展的剧情弄到近乎懵逼,和傻掉没差别。


 


“前辈。”周泽楷看不下去。


 


叶修叹口气:“行了行了。今天来,除了探望小周的病情外,还有两个消息要跟你们同步。队长来说。”


 


喻文州点点头:“第一件事。媒体那边打点过了。小组赛加拿大队战略失误,和我们无关。”


 


孙翔诧异地“啊”了一下。


 


喻文州继续说:“至于Alex Yu,”他不用中文名称呼他,透露了浓浓的不屑,“这家伙暂时不敢做什么,估计也不会把你们出柜的事抖出去。但未来还是要小心。”


 


“就这样放过他吗?”孙翔很不甘心。


 


“既然不爽,就拿出最好的状态,再遇到,打爆他。”叶修说。


 


“嗯。”周泽楷先于孙翔表态。


 


孙翔一愣,立马振奋:“还用你说!那当然了!”


 


喻文州失笑着起身:“你们再休息一下,晚上训练别忘记。”


 


22.


没有外人后,孙翔突然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周泽楷说。


 


从昨天比赛到现在,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一时拿不定主意先提哪件,因此就这样坐着陷入了沉思。


 


在周泽楷眼中,金发青年两眼放空即等同于发呆。


 


他的处理方式是取来两听可乐,用其中一听冰孙翔的脸。


 


“卧槽好冷!”孙翔从沙发上跳起来,“……你幼不幼稚!”


 


“你更。”周泽楷哼了声,打开可乐,心情愉悦地跟孙翔碰杯。


 


孙翔听到“叮”的声响,才反应过来周泽楷在暗示他单方面发起冷战。


 


他有点心虚,低着头用指腹抹掉可乐外壁的雾气,犹豫半晌,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说:“反正现在好了。”


 


脸皮薄有一部分,顾忌到现在在世邀赛期间,专注比赛更重要也有一部分,孙翔没跟周泽楷摊开把话说明白。


 


不过有一点他已确定——周泽楷依然喜欢着他,这种感情的浓烈程度,就跟他喜欢周泽楷一样——昨夜周泽楷高烧烧意识模糊,一直断断续续喊自己的名字,攥紧自己的手不肯松开。从那时开始,孙翔就知道他俩之间搞出的冷战很可能源于某个啼笑皆非的乌龙。


 


对孙翔意义模糊的发言,周泽楷惜字如金:“哦。”


 


孙翔不爽地扑过去捏他的脸:“哦什么哦,之前的事我道歉,我状态不对,总之听到没,不许跟我冷战!”


 


周泽楷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固定在怀里,按下后脑勺,恨恨地咬他的唇。


 


孙翔不服输,啃回去,然后某些事顺利成章地发生。


 


三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红。


 


“吃药!训练!”孙翔终于感到难为情,挣出周泽楷的手臂。


 


他笨拙地撕药粉、冲热水的时候,周泽楷就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看他。


 


等孙翔把冒着热气的水递给周泽楷,发现周泽楷已换了个姿势,下巴搁在抱枕上,头一点一点。


 


“喂——”他堵住周泽楷的鼻子,周泽楷委屈吧啦地眨了眨眼,居然厚着脸皮示意自己不想动。


 


靠,大爷啊!


 


面对病人,孙翔咬牙切齿又不能发作,最后竟真的找了只勺子,给他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喂进去。


 


如此你来我往折腾了一上午,周泽楷的气和孙翔的气算是两相抵消。


 


等重新归队,状态那是令人咂舌得好,被众人揶揄戏谑不提。


 


23.


孙翔后来才知道,那天周泽楷来找过他。


 


听到这句的时候,他正蹲在周泽楷宿舍地上,在周泽楷的行李中翻找。


 


说来真尼玛有意思,也真尼玛合情合理——周泽楷三个行李箱,足足有小半装着他的东西。


 


而现在他要找的就是日常用惯的护手霜。


 


原来出发前夜,周泽楷进过他房间。他俩互留钥匙,开个门轻而易举。搞笑的是孙翔彼时大概被盛怒冲昏了头脑,也可能太过沉浸在竞技场里叱咤风云,竟然压根没听见周泽楷开门关门的动静。


 


周泽楷当时不知想什么,总之并未出声提醒孙翔收拾行李或赶紧睡觉。他回了宿舍,把自己该整理的都整理了,顺带也把孙翔放在自己这边的日常用品给拾掇了一番,活雷锋似的一路带到苏黎世。


 


孙翔听说到这里时,面部表情是这样的:—__—。


 


真不知该感慨周泽楷做事周密还是再狠狠地啃对方一口比较够表达愤怒。


 


啧,两个自作聪明的白痴。


 


他打定主意,五分钟不跟周泽楷说话。


 


周泽楷见他抓着护手霜走神,提议:“手操?”


 


孙翔木着一张脸,非常自觉,默默把手给伸了出去。


 


看,吵架是没前途的,冷战更是无稽之谈,只要一有机会发生身体接触,他全部的防御和原则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24.


他们后来又聊过几次加拿大队的事。


 


孙翔平时看似粗神经,但就像喻一苇所说的,他某些方面的细致和直觉堪称一流。


 


“我觉得这家伙肯定不会偃旗息鼓。”他对周泽楷说。


 


“嗯。”周泽楷赞同。


 


“你猜他能忍多久?”孙翔琢磨着。


 


“不知道。”周泽楷摇摇头,“久不了。”


 


不得不说,周泽楷的预感同样准得不可思议。


 


十六进八,八进四阶段,明晃晃的报复接踵而来。


 


在实力相距明显、出线铁定无望的情况下,接连两个对手竟然都选择了死磕到底,而且是从个人赛到团队赛盯着孙翔和周泽楷死磕的自杀式战术,这无法不令人多想。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种针对性的行为。”喻文州说。


 


“没错,最近两场,他俩的APM远高于正常线。”


 


“这他妈会透支职业生涯!”有人感慨。


 


“短期内增加你俩的手部负荷。太恶毒了!”李轩支着脑袋,“要不接下来先别上场?哎,当我没说,不可能的……”


 


的确是这样,赛程越到后面,主攻手压力越大。外界从来只看表象,习惯了喝彩鼓掌,并没有空理会职业选手的苦衷。不用说放两人空一轮休息,即使叶修让周泽楷和孙翔只上一个,都有可能得到上至主管部门下至媒体舆论的反对。


 


除非逮到决定性证据——训练已经够忙,同时还要对发生过的事启动调查,这对国家队的要求简直太高。


 


国家队最后选择了忍气吞声,用叶修的话说,尘埃落定再算总账不迟。


 


但孙翔毕竟年轻气盛,再次线下遇到喻一苇,没多久就被对方意有所指的笑给激到暴怒。


 


“喂,站住!对,说的就是你!”他扬起脸喝道,“搞小动作,有意思吗?!”


 


当时喻一苇身边不止一人。他们嘀嘀咕咕交谈一阵,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旋即神态嚣张冲孙翔竖起中指。


 


另一人语速太快,孙翔听不清楚,但从口型看,八成讲挑衅的话,而且不怎么干净。


 


他听不清,但喻一苇会“好心”帮忙翻译,语气欠揍极了:“我的朋友们听说你们是什么狗屁双一组合,但他们对中国文化不怎么精通,想问问是一败涂地的一啊,还是昙花一现的一。能不能解释一下?”


 


孙翔眼里的怒火染了有半分钟,而后他绷着脸,转身拖住周泽楷就走。


 


喻一苇不死心加嘴贱的毛病又犯了,跟在他俩后面扬声喊:“哦,是周泽楷一人战队的一吧?孙翔你这样对周泽楷死心塌地,不怕哪天人家看不上你直接一脚踹开?轮回反正只要有周泽楷就可以了——”


 


他突然刹住了话头。


 


因为周泽楷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跟前。


 


“Stay away from my boyfriend.”


 


他说的是英文。声音不低,吐字清晰。加拿大队的人,甚至周围不远处的其他路人,都听到了,纷纷站住了脚步。


 


孙翔惊骇之后,浑身血液一点点沸腾起来。


 


他抓着周泽楷的手,忽然感觉所有的焦躁和恐惧都在迅速离自己而去。


 


虽然这种想法出现的时机不对,但孙翔就是控制不住想要跑圈的冲动——如果说曾经他还好奇过自己和荣耀在周泽楷心中的天平孰轻孰重,那此刻答案已不言而喻。


 


孙翔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好心告诉你两遍,中英双语,再听不懂你是傻逼吗?快滚!”


 


25.


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在应付风雨之前,他们心有灵犀般意识到,有一桩拖了太久事必须先完成。


 


夜幕下,两人抛开顾忌,抓着手一路奔回了宿舍。


 


他们与躲在安全通道角落偷偷抽烟的领队大人擦肩而过。没等叶修反应过来,孙翔兴致高昂地“嗨”了声,惊得叶修差点被烟呛住。


 


进了门,没开灯,踢掉鞋子。黑暗暂时剥夺了他们的视觉,他们摸索着去解彼此的外套,因为看不见,想象反而更致命更旖旎。


 


孙翔感觉到自己胸中的火焰随着周泽楷手指的移动逐渐燎原。尽管很久没做,等他被周泽楷抵在门板上,一点点顶进去时,他完全感受不到的痛意,因为浑身已经热到惊人,仿佛从神志到身体悉数融化掉。


 


他们站着进行了第一轮,然后转至床上又以传统姿势来了第二次。小半个月没做,开头过于冒进,周泽楷留意到孙翔方才情不自禁的闷哼,这回便下意识地放缓了节奏和力度。


 


但孙翔却有种得了皮肤饥渴症的感觉。周泽楷尚在前戏阶段,正无比温柔地啃噬着他的下巴、脖颈、胸膛,缱绻又煽情,他却越疯狂想要更紧地拥住对方——直接顺着周泽楷的腹肌抚摸到更下方,急切地捋动起来。


 


这终于影响了周泽楷的状态。心照不宣地,他加快了速度,强势地掰开孙翔的双腿,架高它,找准湿软的那处,便迅速顶了进去。


 


是久违的充盈感,被控制、被占据的安心。


 


孙翔分不清是痛到极致还是爽到升天。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长长的闷哼,狠狠挠上了周泽楷的背。


 


剧烈节奏里,孙翔抹掉汗水,强忍着汹涌的快感,掰正周泽楷的头,隔着混沌的黑暗注视他。


 


这一刻,隐秘的情绪疯狂滋生,他从未如此笃定自己的生命和眼前的男人紧密相连。


 


后来他回忆这段,猜自己大概是想和周泽楷接吻,但这个愿望却没有实现——周泽楷正好忍耐到了极限,他无法赠予他温柔的吻,只有疾风骤雨的撞击、强烈的痛苦和同样强烈的欢愉。


 


最后一次属于计划外。


 


胡闹够久后,他俩离开那张混乱不堪的床,前往浴室收拾残局。结果孙翔刚拧开淋浴,周泽楷却拥住了他。


 


他立即领悟对方的意思。


 


他转过身,被周泽楷压在墙上。


 


动作变换间,不知是谁撞到淋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霎时间铺天盖地。当温热的水自刘海淌进眼睛,他们开始接吻。


 


水幕阻隔了一切,世界无声且温柔。


 


他们吻得很克制,后续也进行得克制而简单。


 


但即使如此,周泽楷一进去,孙翔便忍不住喘息起来。


 


小天地间,唯有他和周泽楷可以交流,这种零距离心贴心的环境加速了感觉的到来。只一会儿,孙翔便两腿发软,几乎要靠周泽楷托着他才能勉强站立。


 


等孙翔终于扶墙慢慢挪出浴室,窗外夜色已浓到深邃。


 


周泽楷递给他毛巾,他边擦边等周泽楷翻出吹风机——没错,直到这时候,他们才有空注意进的到底是谁的房间。


 


“我有点想唱歌。”电吹风的嗡嗡声中,孙翔说。


 


“嗯?”


 


“还想看电影。想打游戏。想吃火锅……”孙翔掰着手指,越数越偏。


 


周泽楷没立即接话,等吹得差不多,才摸了摸他发梢:“好。”


 


“不过——”孙翔勾勾手,示意周泽楷俯身,“我最想跟你在一起。”


 


周泽楷亲了亲他的嘴角:“好。”


 


他用行动告诉孙翔,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所以孙翔乐滋滋地伸了懒腰:“嗯,其他我先想着,都不着急。”说罢,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周泽楷忍不住轻笑出声。


 


室内太安静,根本藏不住孙翔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我想吃泡面!”孙翔又羞又恼地起身,走到储物柜前回头,怒道,“别笑了!这个是真的!”




 


26.


第二天该来的还是来了。


 


“中国队主力选手疑似出柜”的报道,无一例外出现在大小媒体的醒目位置。孙翔起床后扫了一眼微博,热搜加头条打包套餐的待遇上一次出现还是他转会轮回时。


 


秩序被打破,可太阳照常升起,该继续的还是要继续。


 


孙翔抓紧时间给父母和经理回了通简要的电话,匆匆在轮回群里发个“没事”,甚至没空问周泽楷那边情况怎么样——因为睡过了头,他俩连刷牙洗脸都有种高中时代男生抢洗手间的混乱,不是你撞到我,就是我撞到你。


 


进训练室前一秒,周泽楷拉住他,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抹了抹他的嘴角。


 


“牙膏。”他忍着笑。


 


孙翔:“靠!”


 


啼笑皆非的发展将原本紧绷的氛围打了个猝手不及,但好像没什么问题,日子真实得要命。


 


他们俩最后推开训练室的门,本以为会有各色目光迎接自己,意外的是,国家队保持了一种神奇的默契,从日出到日落,竟无人提及此事。


 


对着电脑,当然可以心无旁骛,一旦脱离屏幕,收拾掉外设,孙翔的注意力便有些乱糟糟。


 


太奇怪了。为什么没有一个声音来质问他们——


 


叶修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小周、孙翔,留一下。”


 


“哦好。”孙翔应了,心重重跳了一下,手旋即被人握住。他抬头,对上周泽楷的眼,微微挺直了背脊——很好,终于来了!


 


谁能想见,事情的发展竟再次超出预计——


 


原本以为是1V2的对话,最多再加一个喻文州。实际上,整个国家队,没错,所有人都留了下来。


 


“……”孙翔无法维持忐忑,他从周泽楷沉默的视线里读到了一丝无奈,突然有点想笑。


 


“老叶,要训话要提醒要指点江山赶紧赶紧赶紧!”黄少天催促道,“本剑圣好饿!”


 


“饿就去吃饭,没人留你!”孙翔笑着翻白眼。


 


“不行不行!这么刺激的事,第一次遇到,当然不能少了爷爷的份!”黄少天理直气壮怼回去。


 


“行啊,马上。”那头叶修慢吞吞开了扇窗,将电风扇转了个方向,悠悠摸出了打火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演示如何在烟雾报警器覆盖范围内安全地抽掉半支烟。


 


“……我们到底留下来干嘛的?” 苏沐橙吐槽道。


 


“大概、也许、可能……”有人回答她,“来听叶神给轮回上课。”


 


“呵呵,”叶修摁灭烟头,无语道,“上课?你们这一通整,哪还有氛围。”


 


他抱着胸,环视一圈,“怎么着,有什么计划,看这阵势,打算求情啊?”


 


喻文州轻笑了一下,提醒道:“叶神。”


 


叶修仿佛才看到喻文州:“哦,队长也在啊。啧,有组织有纪律,很能耐嘛。来吧,一起听听上面的通知。”


 


他的语气太轻快了,轻快到大家忍不住偷偷交换眼神,既觉得新鲜,又有些没底,下意识替孙翔和周泽楷捏一把汗。


 


屋内一时安静得只剩电风扇运转声。


 


有人吞了吞口水。


 


“领队,”喻文州收起笑,“你说吧。我们留下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得上帮忙。”


 


“是啊!说吧!”“嗯,就算暂时搞不定,大家可以一起讨论嘛。”


 


刚离开国内时,他们对彼此的认知还停留在“曾经和未来的对手”身份上。但经过二十多天的相处,在这方训练室里,没日没夜地研究战术、强化训练、攻克难关,谁也无法否认,他们已渐渐培养出同舟共济的感情。


 


每一个人都表现得无比积极,似乎完全没有孙翔和周泽楷发挥的余地。


 


叶修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帮不上忙。”


 


包括孙翔和周泽楷在内,众人心中咯噔一声。


 


然后就见叶修一摊手:“总局严厉指出,我身为国家队领队,对整支队伍没有作出正确引导,必须好好处罚。这不,检讨已经交了,5000字。没了。”


 


“没……了?”孙翔愣住。


 


“就这么简单?!”唐昊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楚云秀拍了拍胸:“白心惊肉跳一场。写检讨我们是帮不上什么忙,领队你加油咯。”


 


苏沐橙笑吟吟地说:“怪不得叶修你之前问我公文写作去哪儿抄模板比较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叶原来你是百度的!”黄少天笑得前仰后合。


 


“……”叶修想发火懒得发,“朋友,5000字啊,搞这种东西,比做一场战术布置累多了,你们觉得很轻松哦?”


 


“轻松的轻松的,叶神无所不能。”“就是。”可惜大家非常不给面子。


 


“真没有了?”周泽楷冷静地问。


 


“真没了。”叶修耸耸肩,收起笔记本率先跑路。


 


“切,没劲!”众人放下提着的心,推推嚷嚷往外走。


 


喻文州留在最后,和周泽楷他们一同。


 


“处罚不可能没有。”周泽楷用了陈述句。


 


“呃……”喻文州犹豫了一下,“确实有。不过叶修摁掉了。说等你们打完比赛再看,成绩好的话,从轻处理。” 


 


打完比赛?难道是拿冠军作为交换?喻文州任由他们猜测着。


 


“从轻是什么概念?”孙翔则注意到另一个用词。


 


“大概……禁赛个一周,加一份情况说明吧。”喻文州眨眨眼,“我本来还担心说出来会增加压力。不过看你们的状态,应该是多虑了。”


 


电梯门开了。正前方是水红色的夕阳,绿色的草地和柔和的风,黄昏时分,一切舒服得恰到好处。就好像喻文州轻快的话语一样。


 


临分开前,他告诉两人,叶修不止搞定了总局那拨老顽固,在组委会侧一样表现得异常强势。


 


“我第一次发现领队居然能说那么标准流利的英文。”他笑着挥手,对上两人微微睁大的眼,“荣耀的世界,总是惊喜和好事更多,对吧?”




27.


喻文州的好心展开,从某种程度上看,依然淡化了事情的严重性。


 


因此孙翔和周泽楷再有所猜测,也不能窥探到叶修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有过怎样的心里斗争——事实上,这是他一生中极少数纠结不决的时刻。


 


怪必须怪出柜这件事的特殊性。


 


如果只是普通的圈内那些事,黑泥啊,人品、技术方面的攻击,他完全不用替这两位朋友担心,他们并不是没经历过,也用强大的心性证明过自己绝对顶得住。但出柜不在传统范畴里。它的争议点很多:一方面,尽管恋情合法,社会依然存留大量反对声音;另一方面,也是最敏感的,同队关系、搭档关系和恋情组合在一起,难免产生新的化学反应,进而引发负面猜测。


 


就像眼下,外界反应的复杂程度远超过想象和预计。


 


除了遵循5个W的通常报道外,不少媒体追求“human interest”,做了角度刁钻的议程设置。


 


类似有人戏谑地将两位年轻人第十赛季取得的最佳搭档荣誉称为“必然”,因为睡过的关系,走肾再走心,那是普通搭档拍马也比不上的深刻嘛。”又比如有人公开质疑轮回当时打包收购一叶之秋加孙翔的决定,“我们不相信它纯为战队利益服务,谁知道有没有掺杂周泽楷的私人因素。”


 


新闻评论、花边解读,层出不穷,不少已经不能算调侃,而必须称为侮辱、称为无中生有了。


 


社会或许曾经粉饰过太平,但此时此刻,它的复杂和残忍终于直接地展现在他们面前——除了少数亲友外,似乎没人想让他俩轻松过关。


 


饶是叶修有心护住自己的队员,面对噬人的世情,也不由得流露出淡淡的无力。


 


他和喻文州盘算许久,彼此心里清楚,身为荣耀职业选手,能利用的、能走的路只有一条——胜利。


 


宣称中国队必将受胜利女神青睐,变成了谈判筹码和必要前提。


 


他犹豫不决的地方不在如何应付大人们,而在如何和两位后辈聊。从哪个角度切入、聊到什么程度,都很棘手——既怕影响比赛状态,又不希望他们因此动摇感情。


 


叶修本打算训练结束找他们摊开说,没想到却被国家队的友爱之情打乱了计划。




28.


晚上9点不到,宿舍楼电梯口。


 


叶修往外走,周泽楷和孙翔单肩挎着包,看样子刚锻炼归来。


 


“谢谢。”交错之际,周泽楷喊住他。


 


叶修脚步一顿,转身。


 


周泽楷眼神沉稳,孙翔虽然眼尾挑着如常的不爽,但整个人的气质似乎已发生了某些微妙的改变,就像是……突然成熟了起来。


 


“看来文州走漏了风声。”叶修慢慢地笑了一下,“要聊吗?”


 


“也不是。我们不傻,折腾出了这么大的麻烦,”孙翔顿了顿,咽掉一些话,“……就是觉得得跟你好好交代一下。还有检讨的事……”


 


叶修摆摆手:“不用管,记住两点就好。”


 


“什么?”孙翔问。


 


“第一件,以前的荣耀,拿到了,就是你们的。”领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啰嗦。


 


孙翔一愣,突然理解了什么似地一扬眉:“那还用问?”


 


“第二件,还有更多获取荣耀的机会。把握住它。”领队感慨自己今天不止啰嗦,还很矫情。


 


“嗯。”周泽楷点头。


 


叶修忽然觉得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


 


“对了,”他又想起一件,“临时记者会逃不过。打算发言吗?”


 


“记者会?!”孙翔惊道,“什么时候?”


 


周泽楷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


 


29.


孙翔以为周泽楷摇头的意思是,稳妥为上,由叶修和喻文州掌控节奏,他们俩能不发言就不发言。


 


而事实和他想象中有一点微妙出入。


 


临时记者会现场,面对长枪短炮和黑压压的人群,周泽楷确实全程沉默。


 


发挥强大忽悠能力的是叶修。他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从开场就将话题带偏,把重点转移到中国队如何处理魔鬼赛程带来的压力上来。而孙翔、周泽楷与加拿大队在餐厅起的冲突,被他简略描述成“必然的意外”,和“需要学习的课程”。


 


喻文州时不时在旁边温声补充一二,不着痕迹地修正提问者的思路,保持它们继续留在叶修的节奏上。


 


孙翔手心出了汗,心跳得非常快。有好几个瞬间,他格外想起身抢过话筒说点什么,但来之前叶修、喻文州和周泽楷,还有战队经理都严令禁止自己开口,他只能学周泽楷闭嘴,乖乖坐着。


 


国内媒体在下面交头接耳,感慨周泽楷像安静的漂亮的人偶,这种极致的腼腆“不知是优点还是缺点”,“竟然影响了孙翔。”


 


“以上就是中国队的情况说明。谢谢。”三十分钟飞快地过去,叶修带头起身,然后是喻文州,周泽楷和孙翔紧随其后,一齐朝台下半鞠躬。记者会结束,他们挤开人群,在安保的护送下撤离。


 


“拒绝回避真相!我们想知道中国队两位主力选手是否正在恋爱中!”


 


就在快走进通道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位记者的大喊,使用的是英文,全场都听得懂。


 


周泽楷停下脚步。


 


转身。


 


神情认真且严肃。


 


他抬起食指,比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正紧紧贴在胸口国旗的位置。


 


明明很简单,也没有解释,但几乎所有人居然都看懂了周泽楷的潜台词:“请静一静,让我们先打完世邀赛。”


 


整个会场突然寂静三秒,紧跟着,闪光灯疯狂亮起来。


 


揪着“恋爱与否”的话题继续追问变得很可笑。对胜利的渴望,对荣耀的信念,在这一刻,忽然重回每个人的心中。


 


大家恍然意识到:“没错,这里是世邀赛的场合!”


 


第一届世邀赛,全世界所有的荣耀选手、热爱荣耀的人们,为了同样的目的相聚在此,打破国界、观念、习俗的束缚,费尽巨大努力促成的盛会。


 


他们所追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荣耀了!至高无上的光辉、荣耀,纯粹的胜利!


 


还有什么能超越比赛的重要性?能比中国队赤裸裸地表达“我渴望着胜利”,更耀眼?更具备冲击性?


 


新的大标题几乎在一瞬间浮现新闻工作者们脑海里。沉默的神枪手?中国队的战斗宣言?无所谓了,总之,写就对了。


 


周泽楷重新转身,继续向通道走去。他方才的手势早已被无数镜头捕获。惊天的喧闹降落在他身后。


 


世人沉浸在自我感动和幻想里,沉浸在即将撰写一篇激昂慷慨的评论报道的兴奋中,无人注意到,周泽楷垂下的某只手,立即被孙翔抓到了掌中。




30.


通道灯光昏暗。脚步声纷杂沉闷。


 


或许因为疲惫,叶修和喻文州没有说话,安保当然更沉默,宛若全体隐形。孙翔一路走着,忽然升起此时只有他和周泽楷两人在通道内无声穿行的错觉。


 


他的思维挣脱了时空束缚,蓦地跳跃到两年前的全明星后台。


 


长长的选手通道。


 


那时候,他穿着号码为“1”的队服,却在攀爬胜利女神之峰的路上摔得鼻青脸肿,说身处人生低谷也不为过。


 


而周泽楷作为风头正劲人气最旺的选手,虽然身着意义相同的“1”号队服,但从队服颜色到人生境遇,都与他截然不同。


 


他孤身一人闷头向前,周泽楷被一群轮回队员包围着,众星捧月,逆他而行。


 


然后两人意外擦肩,目光短暂交汇,彼此都没有把这个片段放在心上。


 


时间往后推半年、一年,他们可能都拔高了一些,穿着同款队服,也曾迎接过大大小小的阶段性胜利,一次次满怀希冀走进通道,走离它,却仍未能收取最后的荣耀圣火。


 


此时此刻呢?


 


他转过头,视线和周泽楷心有灵犀般撞在一起。


 


他们再一次穿着图案相同的队服,都不再顶着“1”的号码。


 


目标却从未如此清晰,对胜利的渴望和信念从未如此更强烈。


 


为了同一个荣耀,同向而行,没有什么能打败他们。


 


这个想法像一只美丽的蝴蝶,盘旋后悄然落进他心底,周泽楷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飘入他耳中——“会赢的。”周泽楷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同时紧紧回握。


 


31.


“周泽楷,你觉得荣耀是什么?”


 


交往迄今,孙翔突然发现,他似乎从来没和周泽楷聊过这个问题。


 


问出这句话时,他们刚刚结束一整天与键盘和鼠标的较劲。赛程越往后越艰难,叶修自然毫不客气地加大了训练强度,这让孙翔累到怀疑人生,完全不想动弹,一回到房间就瘫倒,宛若咸鱼。


 


几秒后,床面微微下凹,孙翔不用扭头确认就知道周泽楷也躺了上来。


 


“很累吗?我随口一问啦,不想答就不答。”


 


周泽楷沉默着。孙翔听见他缓慢但频率稳定的呼吸声,猜测周泽楷可能在思考。


 


他将双手枕到脑后,索性自顾自回忆起来。


 


不知为什么,第一时间闯入孙翔脑海的是小时候一见钟情的迅猛龙玩具。看完侏罗纪电影,他路过商场的展柜,看到它被摆在玻璃橱的最顶端。姿态高傲,凶恶地张着嘴,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特别威风凛凛。


 


只一眼孙翔就走不动路。无论如何都希望拥有它。


 


尽管被嫌弃丑丑的,他使出浑身解数,缠着爸妈把它买了下来。


 


这种时候在成长过程中时有发生,那个被他看中,想要拥有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只篮球,一件衣服,一双鞋,一个游戏机,但都在如愿以偿后不久,就渐渐丧失喜爱。


 


后来他再长大了几岁,遇到某个叫荣耀的网游。这一回,他忽然发现他的新目标,似乎拥有了神奇的魔力。


 


他喜欢这个游戏,想赢,赢了一次还不够,他想不停地赢下去。


 


就算放弃学业、一次次地转会、换职业,承受父母的不理解、承受很多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压力都所谓。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荣耀女神的加冕啊。


 


那周泽楷呢——?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股力道。孙翔被扯得转过身,发现始作俑者是周泽楷。他此刻也已经侧身,目光安静但灼灼地看着自己。


 


见孙翔回过神,他往前拱了拱。额头相抵,呼吸相贴。


 


孙翔莫名其妙:“怎、怎么了?”


 


周泽楷抿起一个浅浅的笑:“答案。”


 


孙翔一愣,大脑飞速运转:“是什么?”他的语气带着试探、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其实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的得意。


 


“是……我想要的。”周泽楷眨了眨眼。


 


“靠你抢我台词!”孙翔生气地说。


 


“还有。”周泽楷蹭了蹭他的鼻尖,压低声音。


 


“嗯?”


 


“你也是。”我想要的。


 


“……可恶,台词抢两次还能不能好了!” 脸飞快地发烫。


 


不知是谁先伸出手,揽住了肩,未尽的话消失在唇齿中。


 


祈祷这段旅程永不结束,就好像希冀着世界永远都停留在灿烂的夏天,这样我们就能面对耀眼的阳光无止境地挥洒汗水,在一次次失败后,拥有继续挑战的机会。因为你和荣耀,是我梦寐以求、拼尽全力、无论如何都想要抓住的目标啊。




32.


孙翔有心要以自己的方式复仇——堂堂正正,击溃对方。


 


但抽签的巧合却让他始终没机会碰上加拿大队。




半决赛,对方以两个人头险胜韩国,中国队则大比分领先横扫德国队。迟来的、命运的狭路相逢,到底还是出现了。


 


“我踏马憋不下这口气。”赛前最后一次战术分析会,孙翔直言不讳。


 


“plan A还是plan B?”喻文州微笑着,有那么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小周怎么想?”叶修瞥了眼周泽楷。


 


“plan B。”周泽楷语气淡淡,但眼底跃动着前所未有的明亮火焰。


 


叶修没有贸然拍板,又做了一次分析:“你们想好了,个人赛加拿大队肯定选择死咬比分,团队赛才是决胜局。我们既不能掉以轻心,也必须打得对方出其不意。但出其不意的前提,是每位选手肩负着尽一切可能取胜的压力。”


 


唐昊抱着胸,冷哼一声:“还用你说。”


 


方锐佯怒:“老叶,你这是对队友的极不信任!老子的黄金右手一出谁见谁叫爸爸。”


 


“就是就是。老叶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肯定想不到我和队长居然不同时上团队赛,以为我必须保留实力,就会对我放松警惕!这样正好,一挑三的机会就交给本剑圣吧!”


 


“蛋!”方锐拍桌,“黄少天你要点脸!爸爸前面排着呢!”


 


“怎么怎么,有意见?有意见拿人头PK!”


 


“呵呵,放心。”苏沐橙无奈地清清嗓子,“我们努力搞定自己的部分,剩下就交给你们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叶修伸手一指,“既然黄少天同学如此自信满满,一挑三的任务完不成就罚点什么吧。”


 


“这个主意妙啊!”“支持!”“秋葵蛋糕怎么样!”“别了吧,关爱队友,我看就让黄少裸着做一组平板支撑录视频发微博!”


 


“靠靠靠靠!”黄少天火冒三丈,“你们这群人!”


 


欢乐的氛围尚存,叶修却敛了笑意,目光转至孙翔和周泽楷等几人间逡巡:“继续说团队赛。”


 


“风险很大。”喻文州停下转动的笔。夸张不是他的风格,这回以“很大”形容风险,其中潜台词不言而喻。


 


“这种策略,等于撕开自己的阵型把要害给对方看……”张新杰神情严肃,“如果在国内比赛,霸图绝不会尝试。”


 


“没错。对普通战队来说,这就是疯了。但你们不是普通战队。”叶修似笑非笑一扬下巴,“对吧,我们的第一牧师?”


 


张新杰没说话,却也没否认。


 


叶修继续说:“所以,能否完美实现战术意图,就看你们了。我打算试试,你们呢?”


 


他说话时,视线对的不是别人,正是周泽楷和孙翔。


 


孙翔咬着牙:“风险大,可一旦对方中计,赢面更大!无论如何,我们想赢,不,是会赢!”


 


周泽楷更简洁:“全力以赴。”


 


他的语气保留了一贯的谦虚,目光却俨然是志在必得。


 


说罢,周泽楷伸手,手心朝下。


 


孙翔愣了愣,赶紧把手叠上去。


 


“好,全力以赴!”楚云秀豪迈地大笑两声,伸手,“就是要这样!赌的就是心跳!”


 


“还能怎么样,一直算着挺累的,偶尔交给命运吧。”张新杰笑着也伸出手。


 


“赌赢就是冠军!”张佳乐伸手,“老子从来没怕过!”


 


“嗯,”叶修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赌一把,一起!”


 


更多人扑过来凑热闹。


 


“喂你们怎么就誓师了,等等我!”“就是,不够意思!”“我也要来!”“一起!”


 


决赛要上场的不准备上场的,总之肩已经紧紧挨着,十四只手叠在一道。


 


有人问,“喊点什么吧?!”


 


“冠军属于中国队?”


 


“太长!没气势!”


 


“唔,”苏沐橙想了想,“就喊‘冠军’两个字,怎么样?”


 


“好好好!”“来!”


 


话音刚落,仿佛冥冥中有声音悄悄说了句“开始”,众人不约而同地高高抬起手,然后,重重压下——“冠军!” 


 


33.


最后一天就这样悄然来临了。


 


豪言壮语归豪言壮语,但一挑三在荣耀世界杯的决赛场上,显然不是这么容易做到的事。


 


个人赛结束,黄少天最后一个离开比赛席。在刚刚的两场1V1中,他先是保留37%的血量压制住对面磕了药似的疯狂爆发的拳法师,然后在对阵驱魔的PK中惜败。


 


果真如叶修所料,加拿大队死咬人头分。中国队3:2,差距并不明显。


 


原本比赛中途是不带采访的,但决赛场合特殊,意义重大,为了流量和收视,主办方非常厚脸皮地硬是加了个领队1分钟回答问题环节。


 


中国队这边安排提问的记者来自《电竞周刊》,问题中规中矩,传达了路人们的心里话——“这个结果……应该不属于原先预计吧?”


 


面对家乡记者的忧心忡忡,叶修神态自若:“你在慌张什么?3:2,这个结果在荣耀比赛中不是很常见吗?我可以接受,队员们也觉得没任何问题。”


 


远在杭州的陈果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哈哈哈哈,叶修这概念偷换的!”


 


魏琛鄙视地哼了一声:“某人说这话,不是很常见吗?”


 


比起叶修的淡定,转播间内,潘林神情那是相当凝重。


 


“相信观看比赛的朋友都像我一样捏了把汗。3:2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下来的团队赛中国队必须胜利,必须胜利!”


 


“老潘你解释下为什么必须胜利吧,可能有的观众会觉得,差一个人头,团队赛打平不是也可以?”老搭档李艺博抛话题。


 


“很简单,因为平手在团队赛中几乎不可能实现。除非双方的技能在同时抹消最后一个人头。这种概率多小,不用我说了吧?”


 


“叶修作为战术大师,不可能考虑不到。”


 


“嗯。所以这个问题就不用继续讨论了。我们不如来猜一猜当前观众朋友们最关心的话题——叶修将派出什么样的阵容迎战。我先蒙一个最稳的,张新杰!”潘林说。


 


“喻文州。”李艺博也打安全牌。


 


“然后呢?”


 


“还我来啊,呃,牧师和控制之后,DPS吧!剑与诅咒,如影随形。喻文州上场,黄少天没可能不上。但这里有个问题,个人赛他压阵,两场消耗不小。如果我是叶修,最稳妥的做法是把他放在第六人位置,既可以有所修整,也可以通过临时换位出场满足蓝雨的经典配合,走一波出其不意。”被打脸多年,遇到叶修参与的比赛,李艺博解说风格逐渐谨慎。


 


“喻文州、黄少天、张新杰,老李啊,你发现没,都是黄金四期!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王杰希的出场呢?论及战术意识和经验积累,这批人可都到了巅峰阶段!”


 


……


 


短短15分钟休息,转播间讨论得风生水起。网上关于最终团队赛阵型的猜想投票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然而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当中国队出场名单显示在大屏幕上时,全场出现极短暂的寂静,紧跟着,宛若热水投入油锅般沸腾起来!


 


楚云秀、喻文州、张佳乐、张新杰、周泽楷。


 


叶修不仅干脆放弃黄少天和王杰希的出场,而且竟然把那位选手摆到第六人位置——


 


第六人,孙翔。


 


“What?!”潘林做了个伸手擦屏幕的动作,“我眼花了吗?!黄少天和王杰希都没上?然后叶修顶住压力派出双一组合,但居然……把他们给拆了?!”




34.


质疑的声浪在决赛选图加载出来后迅速减弱。


 


“Oliver Icefield/奥利弗冰原”


 


来自某一年北美服的圣诞活动。


 


“我去,组委会真的没有暗藏心机吗?!”潘林愤怒地说了个反问句。


 


他的愤怒情有可原——如果是一路看到现在的世邀赛观众,肯定会发现,这个选图真的很微妙。


 


众所周知,世邀赛选图不由任何一方确定,而来自组委会“技术决议”。虽然规则从一开始就说好将在全世界的荣耀版本内挑选,但直至半决赛,使用的都是跨服共用地图,这种“规则下的善意”饱受媒体称赞。万万没想到,决赛场合居然来了这么一次。


 


偏向于哪家,不言而喻。


 


“按照赛事规定,选图提前三天通知到参赛者。我们只能祈祷中国队在更早的日常训练中已经针对性地试验过了……”李艺博心情也不怎么美丽。祈祷是虚弱的,用脚趾也能想得到,三天时间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潘林打起精神:“比赛两分钟后开始,我们先给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选图。这张图很有意思啊。”


 


李艺博点点头:“确实,一般我们把这种称为冗余地图……”


 


冗余即字面意思,意味着地图有一部分被浪费掉了。


 


就眼前的决赛图来说,它整体结构简单,自西向东切割画面的冰河,以及雪山下的废弃城邦。只不过城邦和冰河之间,被同样贯穿画面的雪山阻隔。雪山西部留下一个小缺口,联通两侧。


 


“傻子才会贸然进入冰河。”潘林说,“看,”他指着示意图东北角一小簇银白色,“冰河尽头有一堵陡峭的冰崖,两侧雪山坡度也十分陡峭,踏足冰河深处,翻车概率很大啊。”


 


“所以这占1/3面积的冰河可以忽略不计。”


 


“中国队的刷新点位于冰河入口50米开外。为了防止被火力逼着往冰河里走,正常情况下有两个选择——直奔城南,或者笔直向东,总之,尽可能和对方拉开距离!”


 


李艺博叹口气:“加拿大队对这张图肯定很熟悉。说实话,对方很可能针对性安排过了。斡旋余地这么少的情况下,叶修会怎么做呢?”


 


潘林:“另外插播一则消息。使用这张地图,叶修派出的阵容看上去还算合理。”


 


“没错,”李艺博点点头,“法师、弹药专家都是范围技能职业。暑期银装强化后,逆光的十字星也拥有了更长的辅助距离。再加上神枪手兼顾攻击性和灵活性,以周泽楷的操控能力,应该足够与张佳乐分头照应到两侧的后场。唯一需要担心的或许是对方开场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布置的陷阱。”


 


职业圈的观众们也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


 


“范围技能覆盖优点明显,但缺点更明显。”霸图战队会议室,韩文清拧起眉。


 


“建筑太密集,技能施放后,命中率能不能到50%还是个问题。”乔一帆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杯子,同样拥有相当多的范围技,鬼剑士的操作者这方面感触颇深。


 


“但谁说一定要命中了。”魏琛突然开口。


 


就在他出声几乎同时,画面里潘林大喝一声。


 


——“开打!”


 


再多的战术意图讨论,都比不上实战更吸引人。在这一刻,从职业圈到普通观众,每一道目光都聚集在灭神的诅咒顶端,那里,刚刚发出了一道闪烁即逝的暗芒。


 


35.


很少有人猜到,团队赛,加拿大队更熟悉的地图,竟然是由中国队的法师率先起手。而且招式朴素到不能再朴素——一个混乱之雨。


 


不对,是两个。


 


风城烟雨释放了一模一样的技能。


 


废弃城邦上方的天骤然阴沉。


 


因为没有办法判断加拿大队藏身地,混乱之雨纯凭直觉投放。两位全明星法师的操作下,技能急遽融合,连成更大范围的酸雨云。刹那间,乌云翻涌,蔚为壮观。


 


“淋中!”“一定要淋中!”不少观众叫了出来。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雨点蔽日泼天。混乱之雨无差别攻击云层覆盖的区域,不仅能让角色掉血,也同样能损害场景。


 


比如此刻!


 


“嘭——”“噗簌——”酸雨对建筑物的腐蚀效果渐渐显现,窗棱、天花板、碎砖,越来越多建筑物的一部分开始往下掉。


 


“砸中!砸中!”“砸中!给我砸中!”观众们愣神后反应过来,立马换了个呐喊方式。


 


城中最高的楼房足足有四层,两三层的也不少。高空坠落的建筑残片如若命中角色,多少能磨掉一些血。而就算抛开坠物伤害,大规模塌方后飞扬的尘屑也能一定程度遮挡视线,为中国队的战线铺张尽可能争取时间。


 


运气爆棚形容的就是这一秒的中国队。


 


加拿大队刺客的血槽,猝不及防地后退四分之一。观众们眼尖地发现,原来是他在躲避过程中,正正好好遇到了从天而降的一口古钟。


 


中国观众席位一侧,瞬间掌声雷动。


 


就是这样,借着完美的开端,一气横扫加拿大队吧!


 


接下来两分钟内,两只队伍第一次正面碰撞,中国队的表现的确十分对得起祖国人民的祈祷。喻文州和楚云秀零失误发挥,张佳乐和周泽楷的冲锋同样抢眼。尽管他们对地形的掌控确实不如加拿大队,但愣是凭借超水准的发挥弥补了这一缺陷。逆光的十字星顶端白光永远在最恰当的时刻流转,或辅助,或拉血线,像是定海神针般,给予观众和团队强大的安心感。


 


最令人激动的不止于此——


 


“我没看错吧?今天喻文州的手速,一直在200以上?!这意味着什么?”潘林的声音有一丝激动


 


“他们真的拼了!!最关键的时刻,最需要爆发的时刻,中国队,完美爆发!!”李艺博比他还激动。


 


虽然大家已经默认手速是喻文州的短板,也接受了“与其期待喻文州把精力放在提升手速,不如期待他在其他方面更上一层楼”的说法,但不代表大家没有幻想过手速也同样更上一层楼的喻文州会带来怎样的惊喜。


 


判断跟上,操作再跟上,那简直是荣耀赛场上最恐怖的存在了。


 


不,不是简直。


 


从目前战况看,喻文州似乎为了配合楚云秀的攻击节奏,尽可能将自己的手速维持在最高限度内。除少数蓝雨粉外,消耗这件事被大部分人暂时忽略了——效果太亮眼,太给力,谁还计较消耗的问题!


 


三分钟后,加拿大队的血线已全面低于中国队。


 


正当狂喜乱舞的人们几乎忘记第六人孙翔的存在时,正当大家以为中国队即将靠这样的阵型将冠军轻易收入囊中时……意外发生了——


 


周泽楷落单了!


 


周泽楷竟然落单了!


 


36.


“back!”——这是喻文州在队屏的输入。


“晚了哦!”——这是Alex Yu在公屏敲的。


“爆手速,后悔了吗?”——Alex Yu又敲了一条。


 


场下观众丧极了气极了,无语到只剩呵呵。


 


导播很欠扁地抛镜头:中国队选手席。


 


喻文州……神色平静。


 


再切周泽楷,也很平静。


 


下一秒切至第六人孙翔。


 


孙翔的反应终于导播所愿,精彩得很——镜头忠实地收录了他暴怒的表情和那声绝对标准的“草!”


 


37.


到底发生了什么?观众们面面相觑。


 


刚刚刺客对喻文州发起了要害攻击,却被百花缭乱神来一笔的手雷完美挡掉,他们正忙着惊叹呢,怎么就眨眼间……从骄傲自豪变成了提心吊胆,以及,十脸懵逼???


 


“楚云秀的站位太靠前了!她刚刚不用那么着急去抛雷光炼狱的!”潘林欲哭无泪。


 


“不,是周泽楷的注意力还在喻文州那边。晚了半拍。”李艺博表达着不同观点。


 


然而无论到底原因是哪个,该责怪谁,都已经无所谓了。失误无法挽回,战局不等人,就这样进入新阶段——周泽楷在回防时被加拿大队逮了个正着,中国队的攻击阵型一分为二,节奏顿时慢了下来!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半分钟前,他们俩还在轻松地讨论再这样猛攻下去,加拿大队应该快露出致命空档了吧。没想到,致命空档是出现了,但地点miss,一百八十度翻转,投放到自家队伍身上。


 


转播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荣耀赛场上风云变化只在瞬息,身为老牌解说,他们本应对逆转表现得更淡定,但观众们却能理解潘林和李艺博的失态——谁让这场比赛意义非同一般,这可是首届荣耀世界杯啊!


 


导播间空气凝固,全息投影中战局继续,中国队并未放弃努力。


 


雪山脚下,一枪穿云面对狂剑士的攻击,一边躲闪,一边尽可能地回击。


 


百米开外,索克萨尔的六星光牢从天而降,困住了想要第一个接近一枪穿云的魔道学者。


 


“好!”巨大的欢呼声。


 


绝对零度!——风城烟雨的银武.劫风几乎同时爆发出一束耀眼的银光,挡住对面枪炮师倾泻而下的刺弹炮。


 


正当观众们兴奋于中国队正寸地必争与周泽楷会和时,台下选手席气氛却很微妙。


 


他们的讨论被镜头诚实地记录下——


 


“来不及了。”肖时钦面无表情摇摇头,“对面成功地缠住了我们。”


 


苏沐橙点头。同为枪炮师,她当然能看懂加拿大队枪炮师的意图——炮弹落点看似非常广,缺乏重点,实际上角度极精准——每一次攻击都在逼着中国队的其他成员将视角转向远离周泽楷的位置。


 


“拜托,千万别出错!”黄少天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但“千万别出错”究竟指哪方面,或许只有参与过战术讨论的人能听懂吧!


 


又过了半分钟,唐昊突然站起来,动作之剧烈,差点掀翻了椅子——


 


紧接着,黄少天、肖时钦、苏沐橙、方锐……留在选手席的国家队员们纷纷起身,最后就连王杰希,也站了起来。


 


“卧槽,进去了!”李轩大喊。


 


那一瞬,粉丝们感觉李轩喊出了自己的心声。


 


卧槽——!


 


怎么会这样,这他妈是荣耀新手才会犯的错误吧!


 


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一枪穿云每一次移动都在对方精心算计下,竟然就这样逐渐逐渐地……踏入了冰河。


 


人们几乎不知道该第一个骂谁。


 


骂叶修吗?是不是战略从一开头就出了错?还是骂喻文州?因为这位朋友求胜心切造成了后续失控的一切?又或者,狠心下直接骂那位犯错者,骂周泽楷,是他粗心大意,盲目自信,竟然在如此大好形势下,做了一件潘林口中“傻子才会做”的事情,把自己生生陷入最危险的境地,简直昏了头!


 


38.


然而生气有什么用呢?就算他们再砸酒瓶,砸键盘,痛骂到声浪掀翻屋顶,都无法阻止场内的局势继续恶化下去。


 


或许因为中国队的低级失误让加拿大队放松了警惕,也可能个人恩怨起了一定影响,总之,AlexYu似乎抱定了绝对要把周泽楷堵死在冰河的决心,竟亲自上阵,拉着狂剑士直冲过来!


 


三人就在宽阔的冰河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局势一边倒的情况下,周泽楷并未慌忙逃窜,反是镇定地时不时转身给予回击。


 


观众们渐渐回味到了一丝古怪。


 


看周泽楷眼下的操作,哪里有一点节奏紊乱的痕迹。他明明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专注,才能在极端劣势下,撑得好好的。


 


越来越多的人心中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意志强大,无所不能的周泽楷,偏偏在刚才,犯下了难以原谅的错误,被逼进冰河死路呢?


 


“他们的攻击节奏,是不是突然放慢了!”紧跟着,眼尖者便发现了另一个别扭之处。


 


针对这点,转播间内迅速给出答案——“因为这条冰河有玄机——它并不是完全冻住的!”


 


“也就是说,假设攻击落到冰面次数的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打破它?”


 


“这会不会是周泽楷的一个机会呢?”


 


伴随着潘林的好奇,不少观众不由得重燃希望。尽管中国队曾经让他们失望过,但这一次……


 


中国队这一次果然没让他们失望!


 


“干得好!”李艺博重重拍了下桌子。


 


此刻距离周泽楷被赶入河道又过去了一分半钟。


 


一分半,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喻文州那边成功地拖住加拿大主力的第二波攻势,又比如,周泽楷1V2的前提下,竟然奇迹般地把两位对手都困住了!


 


到底怎么做到的?!


 


看上去似乎连导播都相当疑惑,因为画面右上角居然十分难得地切出了一个小窗口,以4倍速将方才的追击片段重新播放。


 


潘林当然第一时间跟进解说:“看这里。对方应该对河道也不算很熟悉,否则他们就不会一进入便减慢速度,而且完全不敢放大招。”


 


“怕落水吧,周泽楷也没有放大招。”


 


“对,周泽楷用的全都是CD频率快的小技能!看,从20秒开始,对方节奏乱了,周泽楷稳扎稳打,来看一下APM,650?!周泽楷的APM有一瞬达到了650?还在600以上?!爆手速了!全是小技能!速射!爆射!这里要断了,啊,牛逼!周泽楷接了一个双重控制,周泽楷怎么会失误呢!再来一次速射!完美!”


 


“我毫不夸张,毫不夸张地说,一枪穿云每一梭子弹都没有浪费!”


 


“这里!就是这里!周泽楷突然跳上岩壁,竟然有一个小突起!很好!跳上去了!他在这里卡了一个角度!”

对不起我傻了发了两次T T